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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多·普拉兹

圣地亚哥,智利  b.1967

费尔南多·普拉兹:追逐自然与能量的痕迹

20世纪初西方艺术界开始探索、实践艺术形式变革的各种可能性,以便赋予物体更强的表现力。二十年代第一次艺术革新运动中,活跃于巴黎的德国艺术家马克思·恩斯特( Max Ernst)便以其自创的拓印法(即用印石墨的纸在有纹理的表面摩擦, 拓出各种图案)开创了以多元过程来代替绘画的先例,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第二次艺术革新运动中得以延伸和发展,期间主要代表人物有法国艺术家伊夫·克莱因(Yves Klein,用着色人体或雨水在布面创作作品)以及德国艺术家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以蜂蜜、油脂等废弃材料来创作,来重建人与人,人与物以及人与自然的亲和关系,并带来了艺术表现形式上的深刻变革。

而今天,智利艺术家费尔南多·普拉兹(自1990年起旅居巴塞罗那)通过其新颖而富有个性化的过程所创作出令人印象至深的作品,又再次将多元过程创作的艺术形式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他借助自然界中动态的力量或是物质,在与纸或布等媒介以不同形式且错综复杂的接触过程中在媒介的表面留下痕迹,自然的绘制或渲染出独特的色彩和图像,使得作品透映出一种诡异之美。

通过多年潜心的研究与创作,普拉兹建立起了其以多元过程来代替传统绘画的创作体系,即以不可预见的方式来激发并促使图像的生成。他意在摆脱创作过程中艺术家主观意愿对作品的影响与干扰,而选用自然界中有形或无形的动态力量或是物质,并赋予他们“声音”来发出“自然的呐喊”。概括来说,他的作品实质上是物质自身能量的最直接的流露。

通过对火的物理特性的研究,普拉兹找到了一种能够追踪与记录物质能量流放轨迹的方法。他将巨幅的纸张或帆布等成像媒介铺设在自制的特殊烤炉的顶部,对媒介成像面进行烘烤,将原为白色的表面熏黑。在烘烤过程中,悬浮于残留粉尘中的不稳定颗粒被成像媒介自然的吸收,在其表面积聚起不同色调的黑色,既有饱和度和层次感又有神秘的通透度。至此成像媒介便已作好吸收外界物质能量的准备,无论是来源于工作室有目的性的行为,抑或是源于自然界动态物质的直接能量输出。

多年来,费尔南多·普拉兹不懈的收集着小鸟挥翅所生成的罕见影像。他在工作室搭建了特别设计的诸如笼子等密闭空间,将纸放置其中,随后让小鸟在熏黑的纸面前自由振翅,在翅膀击打纸面所引起的震动下,纸面的黑色颗粒掉落下来,留下白色的痕迹。小鸟羽翼的简单挥舞却创造出了具有动态的痕迹,记录了无法预料却带有活力的韵律的震动下所释放出来的能量,如同是将光从那厚厚的烟熏表层中解救了出来。接着,大大小小的纸张被浸在托盘中进行化学处理,使之在暗物质中生成更多的反应。

最后的一个步骤,普拉兹将已生成影像的烟熏表面直接按压在他预先上过色的并且油彩还未干的画布上,从而来实现图像的转移。在他的手上下来回滑动的按压过程中,介质层间的空气生成了新的不可控的痕迹,自然而然的留在了成像表面,如有趣的漩涡,给画布增添了新的动势印记。挥翅形成的空灵的第一图像与两种介质间存留的气体碰撞到一起,在彼此的画面里留下彼此的痕迹。婉约、轻盈而富有表现力的图像是非物质能量在物质上的所释放出来的痕迹,而并非代表或象征任何物质。烟雾和空气的力量注入到这连续的浸渍、擦除和再浸渍的过程中,不通过任何其他介质,普拉兹确保了整个过程是物质本身的自然反应,并将其所产生的能量释放到成像平面上。

近几年,他的绘画创作加入了更多具有生命的元素。成群的蠕虫慢慢爬在水平排列开来的画布上,留下自然的行踪轨迹。小生物们缓慢的蠕动着,数个小时后,他们的爬行轨迹与材料混杂从而在画布上留下了细小的凹槽,绘制出一幅幅无法复制的生命活力的地图。确切来说,是他们自然蠕动的身体将被覆盖着的画布的原始色彩解救了出来。他们用小小的身体再次将画内在的光释放了出来,留下触电般的记录图像便如同是将光转变成了纯粹的绘画。

所有这些在鸟或虫的协助下所创造出来的作品,都包含着自然独特而有创意的动作所产生出来的一种无法控制的影像,给观众带来广大而有趣的想象空间。通过这些复杂过程和冶炼,艺术家旨在创造出“自由的图像行为”,即“通过简单的元素间的互动来产生并涌现”来创作绘画。

费尔南多·普拉兹自成为艺术家的第一天开始,他的艺术行为不仅局限在他的工作室,而是伴随着在世界的范围内一同开展起来的,贯彻着同一个试验宗旨即通过有生命力的自然物质来寻求“图像行为的延展”。为了实现自然的自我表达,他曾来到地球偏远地区,在最极端的条件下,让自然在未驯化的状态下真实的表现自己,不受人类意识的主导。

普拉兹的画纸曾到过太平洋上的安托法加斯塔海岸,直面大海突如其来的汹涌波涛;也曾到过智利阿塔卡马沙漠,在盐岩上风化侵蚀;也曾到过天然温泉的间歇泉,在其烟熏表面上印下了高达海拔4000多米喷涌而出的的水柱的力量的痕迹(古根海姆奖学金支持的艺术行为)。这些艺术行为是西方人对原始自然的真正的挑战,他“入侵”极限期间,曾在深达950米的丘基卡马塔的露天矿中待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也曾来到沙伊顿火山爆发所摧毁的地区(获取两地物质痕迹),还曾在南极冰川浊水水域进行艺术行为。他来到经受过自然灾害破坏的地区进行勘测,如2010年智利境内广大地区遭受了地震的严重破坏,普拉兹花了数天时间在断壁残垣中用拓印的方法来收集地震运动产生的物理痕迹,这也是关于图像化吸收大自然力量的激烈对话的一部分,更好的理解自然本身所具有的不可分割的创造性和毁灭性。这个项目让费尔南多·普拉兹在2011年作为唯一的艺术家代表智利馆参加了第五十四届威尼斯双年展。

自然界中素来蕴藏着一种永无止境却无可替代的和外界表达和沟通的规则模式,费尔南多·普拉兹深谙此理,依照对创造基本图案的行动理论,他巧妙地将这无形的自然的规则模式呈现于他的作品之中。捕捉大自然行为的痕迹是越来越接近创世之初的一种方式。便如普拉兹观察和记录所得的自然痕迹一般,这些图像被命名、定义并赋予意义,回到他们最初的原始状态。这位智利艺术家致力于创作富有深层含义的记录物质反应和转变的作品,让观者更深切地理解创世之初“从无到有”的发展历程。

特雷莎·布兰奇 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艺术史学家、讲师, 201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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